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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与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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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显祖与阳江

            作者:谢明


题记:谨以此文纪念著名戏剧家汤显祖逝世400周年

  一 、 汤显祖在阳江的足迹

  汤显祖(1550-1616年),中国明代伟大的戏剧家、文学家,江西抚州府临川县人,主要作品有“临川四梦”:《牡丹亭》《紫钗记》《南柯记》《邯郸记》,诗文集有《玉茗堂全集》《玉茗堂尺牍何小说》等。《牡丹亭》问世,“家传户诵,几令《西厢记》减价”(沈得符语),代表了明代戏曲创作的最高峰和戏剧艺术的最高成就,从此也奠定了汤显祖在中国和世界文学史的重要地位,被称为“东方的莎士比亚”或“中国的莎士比亚”。

  汤显祖这位世界的戏剧大师,与阳江有一份深厚的感情。

  万历十九年(1591)三月,已经当上了南京礼部祭司主簿的汤显祖,上奏了历史上著名的《论辅臣科臣疏》,激烈抨击朝政,触怒皇帝,被贬广东徐闻县典史。

  对于被贬岭南这种蛮荒瘴疠之地,亲朋好友都表示十分担心,说:“徐闻吞吐大海,白日不朗,红雾四障。猩猩狒狒,短狐暴鳄,啼烟啸雨,跳波弄涨,人尽危公。” 汤显祖却十分乐观,说:“吾平生梦浮丘、罗浮、擎雷、大蓬、葛洪丹井、马伏波铜柱而不可得,得假一尉,了此夙愿,何必减陆贾使南粤哉!”

  正因为有如此乐观之心态,自从踏足岭南,得江山形胜以及风俗人情之助,汤显祖便一路风尘一路诗,一年多作诗151首之多,还写了不少文章。幸亏有了这些诗文,我们才能梳理出汤显祖在阳江的大致行踪。

  万历十九年九月初,汤显祖作《初发瑶湖次宿广溪》从家乡江西临川出发,至月底翻越梅岭进入广东,再南雄下水之后,途经曲江、英德、佛山等地,1591年农历11月初七到达广州城。在广州城休整并游览一段时间后,往游罗浮山;从罗浮山下来,专程前往澳门一游,后从澳门经开平登岸,陆行经恩平、阳春、阳江,再从阳江避热入海,由海路至溷洲岛一游;最后廉江登岸,陆行经雷州至徐闻。

  如图1:

  汤显祖在流放去徐闻经过阳江的具体时间已不可考。他于当年十一月到达开平长沙墟,月底自阳春进入阳东合山,住莲塘驿。先后到过江城、阳东、阳春、阳西和海陵岛等地,走遍阳江大地。

  万历二十年春,汤显祖自徐闻北还,又过阳江、阳春,然后取道高要、肇庆北返临川老家,后任浙江遂昌县令。

  如图2:

  汤显祖南下徐闻,来回都经过阳江,结合其所作诗歌考量其游历之地,估计在阳江时间为40天左右。他先后到闸坡、双鱼、罗琴等当时较有名的地方游览过,目前有记载的住过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阳东区合山的莲塘驿;一个是江城崇善坊(现南门街、东关巷、东边巷之间)的借山亭。

  在汤显祖写阳江的六首诗中,有两首写到了莲塘驿,即来时《莲塘驿》和北归的《阳江道中》。《阳江县志》在载:“礼部主事汤显祖……被贬往徐闻为典史,后又迁遂溪(应是“遂昌”,此处《阳江县志》有错)知县,路宿阳江莲塘驿。”

  徐朔方笺校的《汤显祖诗文集》注释:“‘莲塘驿’在广东阳江县东北”,即现在的阳东区。《阳江县志》载:

  “在合山镇莲塘村背、合山桥东侧,西靠那龙河。建于明洪武年间(1368)。嘉靖三十三年佥事林应奎改驿站为驿城。……有东西两门,西门靠河筑有埠头,供来往船停泊,城南有大片荷塘,盛产莲藕,故称莲塘驿。清雍正四年(1726)已废。”

  对于“莲塘驿”,《恩平县志》也记载了其起因:宋嘉祐年间(968-976)建成一条从南至北、起于阳江经恩平、新兴止于肇庆的驿道,全长约100公里。这条古驿道不通商,其作用仅限于通讯、通邮。

  莲塘驿是南恩州阳江、恩平辖内的一个驿站,是官府文书陆路南来北往肇庆府、雷州府、廉州府、琼州府的必经之路,也是官员上任、卸任、探亲途中歇脚之处,又是历朝官员被贬岭南路经的地方。

  汤显祖在阳江住过的第二个地方,是沈思孝住过的借山亭。

  沈思孝是明嘉靖、万历年间一位风云人物,官至大理寺卿、工部左侍郎、兵部右侍郎。他又是著名诗人,著有《溪山堂草》和《吾美堂》等诗集。他主持正义,多次抗疏,万历5年,曾因得罪张居正,贬戍广东神电卫。“神电卫”属于海防军事机构。“双鱼守御千户所在阳江县城150里,隶神电卫,官4员,旗兵270名。”(《阳江志》卷19)

  阳江人很欢迎这位神电卫。阳江府丞蔡懋昭以沈思孝的字号“继山”,特在城内崇善坊筑“借山亭”,让沈思孝“居之,延以训士”,“接引阳江人士,谈艺赋诗多兴起者。”(《阳江县志》卷34)“借山”二字便是沈所题。与沈思孝同时代的海瑞路过阳江,拜会沈思孝,写下了著名的《借山亭记》:“鸣阳蔡二守就阳江邑中之隙,捐俸构亭为讲习所,扁之曰‘借山’。” “天下有望治之人心,不见有行站立官吏。民之疾苦,尚先日也。”

  沈思孝留下关于阳江的诗文,现存有《登东山》《登望海台》《翠岩亭》和《游岩七律》等。曾与高明诗人区大相等游历阳春崆峒岩,并以诗唱和。在崆峒岩,至今还留下沈思孝两联石刻:

  削壁昼惊孤雁下,

  平林寒起乱猿愁。

  烟霞落日迷丹灶,

  风雨寒潭响石钟。

  万历二十四年(1596)8月,沈思孝结集4册,名为《溪山堂草》,请汤显祖作序。汤显祖在序中以阳江一段情为缘起:

  “今上辛卯岁夏六月,予以南祠郎出尉雷阳。往来电白、阳江。其居亭则沈公所遣戍处也。临池而楹,问其军吏曰:‘沈公来,何如矣?’对曰:‘其容充然,其词敦然。其于际也若伟巨而未尝不细,直而衍,雅而威,大人也。’予叹曰:‘时有大人,其言之不能用,痛辱之而又远戍耶,今之于昔何如也!’”

  在序中,汤显祖怀着对沈思孝的极为仰慕心情,借与驿馆军吏问答,盛赞沈思孝为“大人”,提到了他在阳江城“其居亭则沈公所遣戍处”,即当年沈思孝住过的借山亭。后来,借山亭改为借山书院,为阳江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才。

  目前,也有许多文章根据汤显祖在《阳江望夫石》写到“戙船多在海陵山”而说汤显祖当年到过海陵岛游览。这些尚未见原始典籍记载。2010年,海陵岛试验区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戏剧家、文学家,在牛塘山文化览胜景区建有汤显祖文化碑林,中立汤显祖雕像,并建“牡丹亭”一座。

  二 、 汤显祖创作关于阳江的诗歌

  汤显祖贬官徐闻,来回都经过阳江,留下多首诗歌。来时,写下了《莲塘驿》《阳江无底潭》《阳江望夫石》和《阳江避热入海,至涠洲,夜看珠池作,寄郭廉州》四首诗。

  莲塘驿

  阳春驿晚看莲塘,

  白马山来海焰长。

  不似江南青菡萏,

  止因炎热当秋霜。

  阳江无底潭

  毒潭烟雾恣沉冥,

  妖怪长如金鼓声。

  何得罗琴隐君子,

  海风吹绝夜弦清。

  阳江望夫石

  峰眉如黛翠如环,

  破镜迷离烟雾间。

  昨夜双鱼何处所,

  戙船多在海陵山。

  阳江避热入海,至涠洲,夜看珠池作,寄郭廉州

  春县城犹热,高州海似凉。

  地倾雷转侧,天入斗微茫。

  薄梦游空影,浮生出大荒。

  乌艚藏黑鬼,竹节向龙王。

  日射涠洲郭,风斜别岛洋。

  交池悬宝藏,长夜发珠光。

  闪闪星河白,盈盈烟雾黄。

  气如虹玉迥,影似烛银长。

  为映吴梅福,回看汉孟尝。

  弄鮹殊有泣,盘露滴君裳。

  北还时途径阳江,又写下了《恩州午火》和《阳江道中》。

  恩州午火

  逐客恩州一饭沾,

  伏波盘笋见纤纤。

  炎风不遣春消尽,

  二月桃花绛雪盐。

  阳江道中

  恩春少佳树,向北梅花夕。

  入门问小吏,知是莲塘驿。

  莲叶落已久,林塘映非昔。

  参星到庭户,素月沾檐隙。

  促织犹在野,无衣念行役。

  炎州少冰雪,流光去无迹。

  惟余千里心,闲房眷幽客。

  《阳江市历代诗词选》(增订本)把《恩平中火》也列入汤显祖在阳江作的诗,显然是错误的。其一,汤显祖是从澳门经开平登岸,先到恩平,然后经阳春进入阳江的,期间写下了《香岙逢贾胡》《香山验香所采香口号》《度广南蚬江至长沙口号》等诗。到达恩平,便作了《恩平中火》,诗中说“孤臣随早晚,一饭是恩州”,即是说,我已经到了恩平,再用一顿饭的功夫就可以到恩州了。其二,历史上的恩州和南恩州,州治一直在阳江城,只是在唐昭宗大顺二年(公元891年)恩州因兵乱徙州治到恩平城,13年后又复迁州治回到了阳江城。恩平属阳江县的历史有502年。而恩平原称“思平县”,自明朝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设广东肇庆府恩平县”后,“恩平县”便不再称过恩州。其三,汤显祖到达恩平时,恩平早已叫恩平县了,可见,汤显祖心中的恩州和恩平是两个不同的地方,恩平绝不是恩州!

  汤显祖除了以上在阳江写下六首诗外,还有在从阳江去徐闻途中的《海上杂咏二十首》中的多首诗是忆记阳江景物的。如:

  其一:

  小罂青种子,割雀最知风。每岁初春夜,高飞鸣向东。

  其二:

  水饭田家女,春歌踏和声。火鸡催欲早,莫听红头莺。

  其四:

  耳带山鸡白,微低抚翼声。客窗何处晓?海色最先鸣。

  其十:

  粤地多琼岛,何年胡燕飞。南中少秋色,长似趁春归。

  其十一:

  月晦来书蟹,脂膏脱满筐。绀花浮凝点,犀箸走流香。

  其十四:

  盆石如花树,巑岏似假山。海云常此湿,莓雨未须班。

  其十五:

  草中决明子,夜合叶朝开。泥泥春阴雨,牛羊早下来。

  其十六:

  益智何须智,无知叶子枝。有花开下节,饱食记年时。

  其十七:

  岭俗槟榔重,盈门过礼时。银刀飞宝匣,金蒂压花枝。

  其十八:

  不是无鸡翅,花梨似降真。微香深紫色,袖湿酒杯春。

  其十九:

  秋色藤花晚,青香子欲圆。相思不相识,红豆在君边。

  其二十:

  翡翠矶塘晓,苔亭草石幽。葛衣烟雨里,十月始宜秋。

  汤显祖在阳江写的诗歌,除了诗记自己的旅程外,偶尔也抒发了自己的孤寂心情。但与其在其他地方所写的诗歌相比,则少了许多对贬官岭南、身世沉浮的感喟,诗歌大多表现出一种豁达乐观、超然物外的旅行家的情怀。汤显祖被阳江秀丽的山川景物所打动,笔下的阳江和阳春,桃花盛开,“二月桃花绛雪盐”;莲塘驿则是“白马山来海焰长”“参星到庭户,素月沾檐隙”;罗琴山金鼓清幽,“海风吹绝夜弦清”;海陵岛秀眉一样的青山、如练一般的雾霭锁着海面,“峰眉如黛翠如环”。

  汤显祖笔下的阳江,是山海兼优、风情万种的。在诗中,他还记述了阳江独特的风土人情和景色。汤显祖的组诗《海上杂咏二十首》,就有很多关于阳江地理气候、民族风情的诗篇,如益智子、槟榔、花梨木、五色雀、了哥等都是阳江风物;“盆石如花树,巑岏似假山”的滨海风光,“岭俗槟榔重,盈门过礼时。银刀飞宝匣,金蒂压花枝”的礼节风俗,“南中少秋色,十月始宜秋”的自然现象,“水饭田家女,春歌踏和声”的田园生活,都跃然纸上。

  阳江、阳春自古被称“烟瘴之地”,著名理学家周敦颐在《按部至春州》说,“部历广东经数群,若言岚瘴更无春。”因此,阳江、阳春种植了消瘴健胃的益智子、槟榔果和春砂仁。对于阳江的益智子和槟榔,汤显祖进行了仔细观察,写出了益智子“有花开下节”自然生态,品尝了益智子、槟榔果,体验了它的食用与药用价值:“饱食记年时”“徘徊赠珍惜,消此瘴乡心。”可见,阳江之行也丰富了他的社会生活知识。

  三、阳江经历对汤显祖的影响

  戏剧大师田汉先生写道:“徐闻谪后愁无限,庾岭归来笔有神”“柳垂横浦岭梅香,若士南归写丽娘”,说的是汤显祖从岭南回去之后,写起《牡丹亭》来,有如神助。汤显祖在阳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从他后来的创作来看,阳江的经历对汤显祖的生活、思想、创作和语言等都产生了影响。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信心和勇气。因为阳江,汤显祖得以与当时名倾朝野的沈思孝结下文字缘,并得到其奖掖扶持。我觉得这是汤显祖的最大收获。

  万历二十一年(1593),汤显祖任浙江遂昌知县。沈思孝虽未与汤显祖谋面,闻之后即写下诗一首:“慷慨看君万里行,刀头月复挂江城。不缘青鬼能怜死,那信丹书本好生。请剑未沉丰狱气,含香聊借令君名。男儿飞动论千古,留落宁违达世情。”(《寄汤义仍以礼部郎抗疏谪守岭表量移遂昌令》)诗中提到了两人由于同一种命运,都来过阳江“刀头月复挂江城”的被贬谪历程。诗中以“丰城剑气”“含香令名”对汤显祖的人格和人品表示肯定,把汤显祖引为知己。

  正因为这样,1596年沈思孝刊行《溪山堂草》时,尽管当时许多文坛领袖、诗文名家诸如王世贞等均为之作序,但沈思孝都不满意,而礼贤下士恭请年纪、资历、官职和声望都比他小的汤显祖作序。

  沈思孝的这一做法,对汤显祖的激励是非常大的。信心和勇气是激励一个人奋发有为的源泉和动力。作序的当年,他开始构思戏剧剧本《牡丹亭》的初稿。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愤而弃官,从此绝意于“长安道上逐禄人”的行列而归乡临川,当年即完成了旷世名著《牡丹亭》。

  其次,是对汤显祖思想的影响。

  阳江是岭南圣母冼夫人的故里,汤显祖在阳江应会了解冼夫人的生平事迹,冼夫人爱国爱民的思想既影响了他以后的人生。比如,他当遂昌知县后,关心百姓疾苦,勤政爱民,“因百姓所欲去留”而施政,以“情”感化囚犯,除夕放囚度岁,元宵夜组织狱囚观灯,政声冠两浙,深得百姓爱戴。阳江地处沿海,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中转站,汤显祖生活的晚明时期,已有西方传教士和外国商人有过来往,本地经商风气较浓,人们思想较为开放,海风海浪陶冶出豪迈坦荡的性格,“不信中秋月轮满,年年海上看明珠”等有别于内陆“徘徊今夜月,孤鹊向南飞”般的离情别绪也在《牡丹亭》等作品中有所体现。还有,他游览了晋朝尚书郎罗含携琴漫游的罗琴山,对归隐山林的罗含也非常羡慕,对他后来辞绝官场也有一定影响。

  第三,阳江人物风物对汤显祖的构思、创作也有影响,作品中融入了阳江元素。

  《牡丹亭》是写南安太守之女杜丽娘游园惊梦,在梦中与岭南才子柳梦梅一晌缠绵,从此一往情深;待到柳梦梅北来,魂会冥誓,发棺还魂,历尽波折,终成眷属的绝美爱情故事。有专家考证,汤显祖在海陵岛游览时,登松岗山拜谒了公主坟(南汉皇帝刘隐之女),因此行触景生情,顿生创作《牡丹亭》之灵感。戏剧中的主人公柳梦梅,被人骂作“蛮子”,就具有我们阳江人的一些特质。在“耽试”一出中,面对金兵南下,宋室危难,皇帝问政于应试士子,那班“图龙”之士,只有空泛不切实际之论,而柳梦梅在论战、守、和三策则显现出奇制胜之道,便是对“图龙”之士的反讽。这一点,应该是他在海陵岛停船补给期间参拜了张太傅庙,受到了其中故事的启发。

  在汤显祖的作品中,出现了不少典型的阳江特色语言,如“乌艚”“番鬼佬”“黑鬼”“黑碌碌”“个里”等。在《牡丹亭》“索元”一出,先借一老旦之口,给柳梦梅贴定岭南标签:“天下人古怪,不像岭南人。”接着“香柳娘”一曲则把柳梦梅与番鬼等量齐观:“【贴】什么柳状元?【众】番鬼哩?【贴】不知道。【众】地方报哩。”从历史真实讲,无论宋与明,番坊只在广东,而且“番鬼”也是一种阳江式的叫法。

  《阳江避热入海,至涠洲,夜看珠池作,寄郭廉州》中有一句“乌艚藏黑鬼”,诗中的“黑鬼”,却是《邯郸记》中卢生的救星。《邯郸记》第二十二出《备苦》,写卢生遭谪海南,一路备尝艰辛,经历瘴疠之气、老虎、强盗等诸多险境,如其见瘴疠之状:

  【童】脑领上黑碌碌的一大古子来了。【生】禁声!那是瘴气头,号为瘴母。【叹介】黑碌碌瘴影天笼罩。

  《邯郸记》还以两支【清江引】写广南人的居住生活:

  其一:狗排栏架造无般妙,个里难轻造。山崖斗又高,棘刺儿尖还俏,黑碌碌的回回直上到杪。    

  汤显祖诗歌、戏剧中还多次出现了阳江特色的景物和风土人情,比如吃槟榔、唱山歌等。

  汤显祖最爱槟榔。南行之际,好友刘应秋在信中即嘱咐他多吃槟榔少喝酒,可保置身炎海而健康无虞。他在一首写槟榔的诗中说:“但得槟榔一千口,与君相对卧红笙。”在番禺,他见到槟榔,赋诗“槟榔舶上问郎行,笑指贞蒲十日程” (《看番禺人入真腊》)。到了阳江,他发现槟榔的功用远不止消食除瘴,还是非常珍贵的婚聘礼物:“岭俗槟榔重,盈门过礼时。银刀飞宝匣,金蒂压花枝。”(《海上杂咏二十首》)连装槟榔的礼盒都包金饰银。在徐闻,则作了堪称古今诗人咏槟榔的最佳诗篇《槟榔园》。

  汤显祖还把槟榔写进了代表作《牡丹亭》。在终出“圆驾”中,杜宝说不过柳梦梅,便对其进行带地域歧视的人身攻击:“正理,正理!花你那蛮儿一点红嘴哩!”立即遭到柳梦梅的反击:“老平章,你骂俺岭南人吃槟榔,其实柳梦梅唇红齿白。”

  汤显祖在阳江喜欢喝酒听山歌,他喝酒用的杯是一种叫鹦鹉螺的壳做成的,为好酒者梦寐以求的珍器。他尤其喜欢听疍民吟唱咸水歌,直到晚年,他在南昌听到粤伶唱“夜难禁”,仍是情不自禁。参考书目:

  1、《汤显祖诗文集》(徐朔方/笺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6月

  2、《阳江县志》,广大人民出版社,2000年11月

  3、《阳春县志》,广大人民出版社,1996年12月

  4、《粤西古今诗选》(刘谷城、黎小瑶/编著/),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89年5月

  5、《阳江市历代诗词选(增订本)》(阳江市漠江诗社/编),2003年7月

  6、《同舟共进》2016年第8期

  7、《汤显祖戏曲集》